那个曾经让他欣赏的天才学妹,终究露出了真面目。
我平静地问:“她抢了你的研究成果?”
江辰眼里闪过一丝震惊,随即化为苦涩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我笑了笑,“故技重施,她当年能心安理得接受你让的一作,野心膨胀后直接来抢好像也很符合逻辑?”
他的眼眶红了:“之前那些就算了,那是我自愿的……可她让我把这次关键的一作让给她,说这样对她学术前途更好……”
“知夏,我……”他犹豫着,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,脸色瞬间变得难看。
屏幕上的名字已经变回了“方依然”,而不再是那个带着昵称的备注。
“喂?……我说了那个数据不能那么处理……我不会再让步了……”
电话那头传来方依然尖锐的声音,即使隔着电话,我也能听出她蛮横无理的语气。
江辰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“够了!”他突然提高了声音,“这次我不会再听你的!”
说完,他直接挂断了电话,胸口剧烈起伏。
过了许久,他轻声说:“我……后悔了。”
“江辰,”我轻声说,“向前看吧。”
方依然又打来电话,这次江辰直接按下了关机键。
14
一年后,我在办公室收到父亲发来的消息:“辰辰生病了,回来看看吧。”
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。
周末,我回了一趟老家,带着鲜花去了市立医院。
推开病房门,江辰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,听到声响回过头,眼神从惊讶到躲闪,最后归于平静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他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。
“听我爸说你病了。”我把鲜花插进床头的花瓶里,“还好吗?”
“老毛病,胃溃疡。”他笑了笑,“不做科研后,生活规律多了,但还是改不掉熬夜的习惯。”
我们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“方依然的事……”他突然开口,“你听说了吧?”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,“Nature撤稿,数据造假,连带责任。”
“我本该更早发现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那些漂亮的数据,完美的曲线……太完美了。”
我注意到他眼角有了细纹,鬓角也有了几根白发。
那个十三岁上大学的天才少年,如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沧桑几分。
我问:“后悔吗?”
他眼里闪过痛楚:“每一天。”
“但不是因为学术生涯毁了,”他继续说,“而是因为我辜负了太多人……包括你的。”
我站起身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匆匆走过的医护人员。
“江辰,”我转过身,“都过去了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:“如果当初……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我打断他,“你有你的选择,我有我的原则。”
他怔怔地看着我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“方依然现在怎么样了?”我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。
江辰的手指攥紧了床单:“判了三年。学术造假导致国家重点项目损失上亿,还涉及挪用科研经费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:“她母亲来求过我,希望我能作证那些数据她不知情。”
“你作证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他抬起头,眼神坚定,“我不能。”
我点点头,突然想起当年方依然嘲讽我学校普通时那副高傲的嘴脸。
如今她身陷囹圄,而我穿着职业装站在这里,命运有时就是这般讽刺。
“我明天要回云城了,”我拿起手提包,“新项目要上线。”
走到门口时,他突然叫住我:“知夏……”
我停下脚步,但没有回头。
“祝你幸福。”
“你也是,好好养病。”
我大步走向电梯,胸口那块压了多年的郁结终于消散。
电梯门关上的瞬间,我仿佛又看见那个朝我跑来的少年,白衬衫在风里轻轻摆动。
但这一次,我没有停留。
——完——
突然意识到,原来他早就把我们的感情归类为“失败实验数据”删除了。
“恭喜。”我把杂志推回去,“看来方博士终于教会你,怎么把感情变量也写成可重复实验的标准化流程。”
江辰猛地抓住我的袖口,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:“知夏,其实我……”
“其实我们下个月要去普林斯顿做访问学者。”方依然揽住他的肩膀,无名指上的同款婚戒闪着冷光,“当然,这种机会你们学校恐怕……”
“真遗憾。”我打断她,“我导师刚帮我联系了马普所的联合培养。”
方依然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。
江辰突然挣脱她的手,从包里掏出我以前送他的钢笔:“这个……一直忘了还你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我把钢笔轻轻放在咖啡杯旁,“就像你说的,实验耗材总要更新换代的。”
“对了,方博士这么依赖江辰的启发,连当初的一作都要他让给你——”我转身时故意停顿,“不知道普林斯顿有没有这种师生互助的传统。”
方依然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指节捏得杂志扉页吱吱作响。
她脖颈上青筋暴起,嘴唇蠕动两下却没发出声音。
我说完就走,背后似乎传来江辰的呼喊,但这次我没有停步。
13
研究生毕业后,我进入一家金融科技公司工作,生活逐渐步入正轨。
今年春节回家,我走在路上,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灯下。
江辰裹着一件略显陈旧的黑色大衣,脸色苍白,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。
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灵魂。
“知夏……”他看见我,嘴唇微微颤抖,声音轻得几乎被寒风吞没。
我停下脚步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几年不见,他看起来疲惫不堪,和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年判若两人。
我最终开口,目光扫过他空荡荡的身侧:“你……一个人?”
他苦笑了一下:“嗯,一个人。”
我们沉默地并肩走着,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。
过了许久,他突然低声说:“我错了。”
“什么?”
我当初不该那样对你。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,“我以为智力上的契合才是最重要的,可我错了……方依然她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我已经猜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