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她天天守在公司楼下,只要我一出现就要凑上来。
足足守了三个月,不论刮风下雨,雷打不动。
什么时候变成我缠着她了呢?
我想不通。
可总之离婚协议已经生效了,剩下的交给律师就好。
“嗯,”我哑着嗓子,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可她冷冷地盯着我的脸,一言不发,好似我是个陌生人。
脸上有些凉,我用手一抹,才发现竟是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。
苏渺的脸上倏地闪过不忍。
“我先送你回去。”她俯身去拿地上散落的外套,嗓子竟也有些哑,“我本来就是送承宇过来,没准备…”
后半截话被她咽回了肚子里。
她拉着我的胳膊就要离开,却冷不防被谢承宇从后环腰抱住。
“师姐,”他哼哼唧唧,“师兄有手有脚还有老婆,要你送什么。”
“今晚要下大雨,你知道我最害怕打雷了,你不许走…”
他的声音几乎夹成鸭子。
我胳膊上的那只手慢慢地松开了。
苏渺侧过脸不敢看我:“阿深,承宇说得对。”
“总不好叫你老婆误会。”
“我还是不送你了吧。”
6.
我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中的。
脚步虚浮在地毯上,可偏偏头脑又冷静得可怕。
我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剩下几日的事情,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探进窗棱。
苏渺还没回来。
我只好将离婚协议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,接着拖上行李箱飞到老家。
这里是父亲长眠的地方。
他向来不看好苏渺,偏偏我为了苏渺不惜跟他决裂。
他临死都没有原谅我。
等我后悔已经迟了。"
有人站出来打圆场:
“顾深你别跟承宇计较,他年纪小,口无遮拦些。”
“苏师姐都开始护着他了,顾深你不看僧面看佛面,算了吧。”
“别吵啊,没必要啊,我们知道你肯定不是这样的人。”
苏渺的嘴唇丝丝抿成一条线。
这是她暴怒的前兆。
为了一个这样的人。
明明当年她也会挡在我面前,替我出头鸣不平,而如今她却护着诽谤我的谢承宇。
疲惫突然像潮水涌来,一浪又一浪简直要将人淹死。
这种婚姻,我真是受够了。
我最后深深地看了苏渺一眼,转头离开酒店,留谢承宇在身后抽泣。
3.
上车后我从包里掏出离婚协议。
前几日我拿租房协议给苏渺,不小心将离婚协议混入进去。
她看也没看随手签了名字。
只要我签字…
包里突然滚出一支钢笔。
几个小时前,苏渺还在副驾耳根泛红地轻吻我。
她说看到师妹在给男朋友买这个,她就也跟风买了一支。
那时我立刻将钢笔别在胸前,哪怕这是我最不喜欢的蘸水式钢笔。
脑海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又重新浮现,我知道自己不应该,可还是忍不住下了车,守在街角燃起一根万宝路。
要么谈谈吧,我给自己找借口,谈完再签。
一盒烟抽完,师门的人也出来了,见我先是一默。
“苏渺呢?”我问。
众人不答,却纷纷开始劝我。
“师兄,我们知道你喜欢苏师姐。可是…你有老婆了啊。”
“师兄你有考虑过你老婆的感受吗?她还给你买那么贵的表。”
“你这是出轨,精神出轨也是出轨…”
我深吸一口气,打断了他们的话。"
“上车,我送你回去。”
我越过她走向自己的车位,没想到她反而跟来,浓黑的眉蹙到一起。
“顾深,你难道还在等苏渺来接你?”
“你到底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?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高,我忍不住脱口而出:
“关你什么事?”
“我们认识吗?”
女人身形蓦然一滞,气氛越来越诡异。
她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。
我突然想起一个人。
爆炸头,烟熏妆,裤子常年挂在屁股上,生气时也是这般凶巴巴的。
怎么也没法跟眼前的黑长直乖乖女联系到一块。
“傅…傅晚?”
她的面色和缓了一瞬,我知道自己猜对了。
冷汗涔涔而下。
嗐,谁规定人只能有一个青梅呢。
傅家是黑道起家,傅晚本就是正经的黑道大小姐。
我知道傅晚从小就喜欢我,正如苏渺知道我喜欢她。
最后一次见她是苏渺父母去世,我准备以女婿的礼陪苏渺守灵。
傅晚开着跑车将我堵在小路上,她的眼睛藏在鸭舌帽的阴影下,声音沙哑干涩。
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”
“知道,”我说,“我要娶她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,半晌才说苏渺其实并不爱我,她只是想要借着我家的势力东山再起…
“不许你说她的坏话。”我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,“反正不娶你,不用你管。”
那时我扬长而去有多潇洒,现在看她就有多尴尬。
“不用你送,”我抿着唇看脚尖,“我自己开了车。”
她却将我拉到街角,指着不远处被泼满油漆的轿车。
“你确定要开这个回家?”
轿车早已面目全非,上面写着“顾深渣男”,旁边还围着一群举着手机的流量博主。
难堪让我面皮绷紧,喉咙中泛起涩意。
就在这时,旁边车位上的黑色车窗突然落下,露出了苏渺的脸。
"
“所以苏渺到底去哪儿了?”
“师姐带他去楼上开房了。”有人说:“承宇喝醉了,闹着不肯回宿舍。”
我低头看着满地的烟蒂,感觉自己像一个笑话。
4.
苏渺曾说我胆子大到天塌了也敢扒开来瞧瞧。
可等我站在酒店房间的门口时,竟真切地感到畏惧。
这扇门打开了,我跟她就再没有回头路了。
电话突然嗡嗡震动,来电竟然是苏渺。
“喂,”电话那头的她喘息着:”今晚给我留个门。”
“是谁呀?”谢承宇的声音沙哑。
“…合租的室友。”
我在门外忍不住笑起来,可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。
自记事起,我就知道自己要娶苏渺。
当年苏顾两家莫逆之交,父辈笑谈间随手为我们指的娃娃亲,没人会当真,除了我。
因为我喜欢她。
所以当苏家破产后,我还是毫不犹豫地娶了她。
为她离开顾家,为她白手起家,为她还清债务。
…然后成为她跟别人调情时的,室友。
心中有什么东西彻底死去。
“抱歉啊,”我慢吞吞地擦干眼泪,“做不到呢。”
一声冷笑从电话中传来:“又想把我关在门外吗?顾…你这种手段到底要用多少次才不会腻?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“你觉得我会信?”
她的尾音高高扬起,透过木门与手机内的电子音重叠。
我恍然地看向门扉,随即抬手摁响门铃。
“开门。”
5.
门很快被从内打开。
苏渺的学士衬衫被解到了第三颗纽扣,锁骨上还有鲜红的唇草莓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