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个挺括的牛皮纸信封,上面印着国外一所顶尖大学的校徽,烫金的字母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。
信封口没有拆开过,是当年那份博士录取通知书。
为了和苏晚晴结婚,我亲手把它封存了起来,连同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梦想。
我盯着那个校徽,看了很久。
然后,慢慢走到书桌前坐下,拿起了座机听筒。
手指有些僵硬,但拨号的动作却异常坚定。
听筒里传来悠长的国际长途拨号音。
“Hello,GraduateAdmissionsOffice?ThisisGuSiyuan……”
我的声音有点干涩,但异常清晰。
漫长的等待,电话那头终于切换成中文。
我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地问:“我想确认一下,我当年的博士录取……还有效吗?”
听筒里传来对方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,然后是一个清晰肯定的答复:“顾先生,您的档案还在。秋季学期即将开始,如果您能在四周内补齐相关材料并完成线上注册,理论上……是的,您依然可以入学。”
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桌面的录取通知信封上。
我用力清了清嗓子,声音却还是带着控制不住的微颤:“好,我明白了,谢谢。我会尽快处理。”
放下电话,房间里死一般寂静。
我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怀表。
爷爷……我轻轻摩挲着它粗糙的表面,像在汲取最后一点力量。
第二天,我预约了离婚律师。
律师很专业,听完我的简述,没有多余的废话,很快拟好了协议草案。
邮箱里,大学的补充材料清单也发了过来。
我开始填表,准备成绩单公证,联系推荐人。
所有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机械感,但充满了坚定。
离开的路,在我面前一点点铺开。
几天后,苏晚晴带着白浩宇回来了。
推开门,客厅里属于白浩宇的那些游戏机、衣物鞋子,全都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几个扎得严严实实的大号黑色垃圾袋,堆在门外走廊里,像几个丑陋的坟包。
我正从卧室拖出自己的行李箱。
苏晚晴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,视线扫过门外的垃圾袋,又落在我手中的行李箱上,最后死死钉在我脸上。
"
最新一条,就在半小时前。
一张配图。
女人熟悉的背影,小心地搀扶着一个男人的手臂,动作是刻入骨髓的温柔。
配文:谢谢你的陪伴,未来再难我也不怕了
下面显示的位置,是市中心一家昂贵的私人心理诊疗中心。
时间,正好是她从我身边决绝离开的那个时刻。
我点开评论框,一个字一个字敲下去:我再把她老公的位置也腾给你吧?
发送后我按下了关机键。
2
我回到了和爷爷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他泡茶的淡淡清香。
灵堂是我一个人布置的,小小的黑白照片摆在中间,爷爷的笑容很慈祥。
我跪在冰凉的瓷砖上,麻木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。
手机开机,无数未接来电和短信涌进来,几乎全是苏晚晴的名字。
最新的短信是几分钟前:闹够没有?开机!爷爷情况怎么样?
我只看了一眼,就把手机扔回口袋。
灵堂里只有纸钱燃烧的哔剥声和我自己空洞的心跳。
我守着爷爷的照片,守了三天。
苏晚晴没有再出现。
直到第四天下午,一条新短信跳出来。
气消了就回来,别闹了。我知道你担心爷爷,等我忙完浩宇这边,就抽空陪你去看他
我看着屏幕,忽然觉得异常荒谬,甚至想笑。
她以为我在闹?她以为爷爷还在等我带她去看?她以为我还在那个所谓的“家”里,等她抽空施舍一点怜悯?
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点了点,我只回了几个字:我在爷爷家,暂时不回去了
然后再次关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