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爷爷留给我的唯一贴身东西,一个很旧很普通的银质怀表。
白浩宇的目光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盯住我的脖子。
“晚晴……”他声音立刻带上了鼻音,显得脆弱又委屈,手指指向我,“那怀表……款式好老,看着就晦气……我……我心里有点不舒服……”
他抚着心口,眉头紧蹙,好像真的极其不适。
苏晚晴几乎是立刻冲到我面前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烦躁和对白浩宇的紧张。
“听见没有?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命令的口吻,“浩宇现在情绪敏感,看不得这些。摘下来,别惹他不高兴。”
我下意识地护住胸口那枚小小的怀表,指尖冰凉。
“这是我爷爷的。”我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。
她像是被我的反抗激怒了,猛地伸手,一把攥住怀表的链子用力一扯。
链子勒得我后颈一阵火辣辣的疼,瞬间断裂。
那枚小小的怀表,带着爷爷最后的一点体温,被她粗暴地捏在手里。
她甚至没看一眼,直接拉开电视柜最底下那个塞满杂物的抽屉,像丢弃垃圾一样,把它狠狠扔了进去,和一堆旧电池、坏掉的遥控器混在一起。
“砰”的一声,抽屉被她用力推上,扬起一小片灰尘。
那声闷响,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碎了我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留恋。
爷爷最后的一点念想,在她眼里,不如白浩宇一个蹙眉。
4
书房门在我身后关上,隔绝了客厅里白浩宇带着得胜意味的低语。
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我缓缓滑坐到地上。
心脏的位置空得发疼,像被生生剜掉了一块。
我坐了很久,直到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。
我走出去拉开放杂物的抽屉,伸手进去在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摸索。
很快,触碰到一片微凉的金属,我把它紧紧攥在手心。
站起身,环顾这间曾经属于我的书房。
角落有个落灰的纸箱,装着一些我婚前的东西。
我走过去掀开盖子,摸到一个光滑的硬纸角,我把它抽了出来。"
是一个挺括的牛皮纸信封,上面印着国外一所顶尖大学的校徽,烫金的字母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。
信封口没有拆开过,是当年那份博士录取通知书。
为了和苏晚晴结婚,我亲手把它封存了起来,连同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梦想。
我盯着那个校徽,看了很久。
然后,慢慢走到书桌前坐下,拿起了座机听筒。
手指有些僵硬,但拨号的动作却异常坚定。
听筒里传来悠长的国际长途拨号音。
“Hello,GraduateAdmissionsOffice?ThisisGuSiyuan……”
我的声音有点干涩,但异常清晰。
漫长的等待,电话那头终于切换成中文。
我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地问:“我想确认一下,我当年的博士录取……还有效吗?”
听筒里传来对方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,然后是一个清晰肯定的答复:“顾先生,您的档案还在。秋季学期即将开始,如果您能在四周内补齐相关材料并完成线上注册,理论上……是的,您依然可以入学。”
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桌面的录取通知信封上。
我用力清了清嗓子,声音却还是带着控制不住的微颤:“好,我明白了,谢谢。我会尽快处理。”
放下电话,房间里死一般寂静。
我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怀表。
爷爷……我轻轻摩挲着它粗糙的表面,像在汲取最后一点力量。
第二天,我预约了离婚律师。
律师很专业,听完我的简述,没有多余的废话,很快拟好了协议草案。
邮箱里,大学的补充材料清单也发了过来。
我开始填表,准备成绩单公证,联系推荐人。
所有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机械感,但充满了坚定。
离开的路,在我面前一点点铺开。
几天后,苏晚晴带着白浩宇回来了。
推开门,客厅里属于白浩宇的那些游戏机、衣物鞋子,全都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几个扎得严严实实的大号黑色垃圾袋,堆在门外走廊里,像几个丑陋的坟包。
我正从卧室拖出自己的行李箱。
苏晚晴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,视线扫过门外的垃圾袋,又落在我手中的行李箱上,最后死死钉在我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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