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转过头,看着我妈。
原来是这样。
怪不得。
怪不得今天早上,她一反常态地没有睡懒觉,而是早早起来,在厨房里忙活,给我准备了营养满分的早餐。
我受宠若惊,虽然觉得那粥味道有点怪,但还是在她慈爱的注视下喝完了。
怪不得出门前,她坚持要帮我最后检查一遍笔袋和证件,嘴里念叨着“别落下东西”,手指却在我的文具和书本间摸索了许久。
我还以为她是紧张过度。
怪不得她破天荒地要帮我整理校服袖子,手指用力地在我小臂上蹭了好几下,当时有点刺痛,我没太在意,只当是她手重。
现在,那片红痕火辣辣地疼了起来,连带着心口某个地方,一起溃烂、流血。
我对芒果严重过敏,一碰就会起这样的红疹,甚至更严重。
家里人都知道,所以从来不吃,也尽量不买。
她是故意的。
“我到底哪里惹你了……” 我张了张嘴,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,“你要这样害我……”
眼泪终于失控地滚落。
“我这手怎么红的,你难道不知道吗?”
我猛地甩开她的手,将那片红痕狠狠怼到她眼前,声音陡然拔高,全场只有我凄厉的质问。
“你告诉我,你早上给我吃了什么?你碰我手之前,手上沾了什么!李桂芳,你是我妈,你是我亲妈啊!”
最后几个字,我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周围一片死寂。
记者的镜头无声地对准着我们。
爸爸踉跄了一下,扶住了旁边的栏杆,脸色灰败,像是瞬间老了十岁。
我妈眼神闪烁了一下,但仅仅是一下。
随即,那丝慌乱被她自以为是的正义所取代。
“你不要再撒谎了,你平时这儿过敏吗?怎么以前不过敏,偏偏今天过敏了?”
“我没有!”
我崩溃地尖叫,转向已经完全严肃起来的主任和刘老师:
“老师,求求你们,去查监控吧,我有没有在"
从小到大,因为我妈那些“不合时宜的玩笑”和“无心的谎言”,我遭受过太多白眼和孤立。
小学时,因为我妈说我偷拿了同桌的漂亮橡皮,我被全班孤立了整整一个学期,直到班主任偶然在洗手间捡到那块橡皮。
初中时,因为我妈谦虚地说我考试抄了别人,尽管我解释了很久,还是有同学在背后指指点点,说我“心机重”“会装”。
我习惯了在妈妈信口开河后,独自面对旁人怀疑的目光,费力地、苍白地解释,然后收获将信将疑的回应。
我习惯了在误解中变得沉默,甚至有时候会怀疑,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,才让妈妈总是这样贬低我。
我从未想过,在我人生可能被彻底毁掉的时刻,会有这么多人,愿意相信我一秒,愿意为我说话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你们。”
我连忙抬起头,擦掉眼眶里的眼泪,转头对着各位老师保证:
“各位老师,各位领导,我真的没有作弊,我妈说的那张纸,也根本不存在,如果你们不相信,我愿意配合你们的一切调查,哪怕是重新考一次,甚至是复读,我也愿意,我只想证明自己的清白。”
考点负责人点了点头,脸色缓和了一些。
他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我妈,语气严肃地说道:
“这位同学,我们相信你,但是为了严谨起见,我们还是会去调取考场监控,核实一下情况。”
“如果监控证明你没有作弊,那么这位女士,你需要为你刚才的言论,向你的女儿和我们道歉,因为你的随口一说,不仅影响了你的女儿,也干扰了我们的正常工作。”
我妈听到这话,脸色瞬间变得通红,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,又羞又恼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我爸一把拉住了。
我爸对着考点负责人连连点头,语气愧疚地说道:
“领导,对不起,是我没看好她,她就是随口胡说,没有别的意思,等查清楚了,我们一定给晓盈道歉,也给你们道歉。”
我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。
“你们不信我?你们都被她骗了!”
她猛地抬头,几步冲到我面前,在我和周围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,一把攥住我的手腕,狠狠将我的校服袖子往上一撸!
“这就是证据!”
“我亲眼看见她把小抄写在这儿的,她肯定是考完试出来以后,找地方擦掉了,不然怎么会这么红,这红印子就是证据!”
我的手臂上,从手腕上方到肘关节,确实有一片不正常的红痕……
3.
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我浑身冰冷,血液似乎都凝固了,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,撞击着耳膜,带来一阵阵空洞的回响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