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开始整理爷爷的遗物。
每一样东西都在无声地诉说,每一样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口。
期间,苏晚晴打过几次电话。
我接了一次,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理所当然:“思源,还在怄气?浩宇这几天状态特别差,离不开人。等他稍微稳定点,我立刻陪你去医院看爷爷,行吗?”
我看着手里爷爷用了半辈子的紫砂壶,壶嘴有一点小小的磕痕。
我平静地说:“不用了。”
电话那头似乎噎了一下。
几天后,我告诉她,我准备回家拿些换季的衣服。
她的反应出乎意料地激烈:“不行,浩宇现在住在我这儿!他不想看到你,我也不想你回来刺激他。”
紧接着,手机震动了一下,银行转账提醒。
一笔不小的数目,她的短信跟着来了:钱给你,给爷爷买点好的补品,多陪陪老人家。听话
我看着那串冰冷的数字,又看了看爷爷照片上温和的眼睛。
我点下了收款,这是她欠爷爷的。
至于那个所谓的“家”,在彻底离开之前,我不会再踏进去了。
3
一个月后,一份重要的公证文件必须回那个所谓的“家”才能拿到。
我回到家,打开门后,一股浓郁的男士古龙水味扑面而来,盖住了房子里原本熟悉的气息。
客厅里,白浩宇正斜倚在沙发上,我结婚时亲自挑选的灰色羊绒毯,随意地搭在他腿上。
他手里端着我常用的那个黑陶杯小口抿着。
看到我,他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。
苏晚晴从书房出来,看到我时愣了一下,眼神里有瞬间的慌乱,随即被一种混合着疲惫和强装的不耐取代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她语气生硬,“不是说了让你暂时别回来吗?”
我没看她,径直走向书房。
打开抽屉,那份文件安静地躺在里面。
拿起文件时,脖子上戴着的怀表链滑出了衣领。"
我听见她压低的声音,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焦灼:“浩宇?什么?你现在在哪?……别做傻事!我马上过去!”
她挂了电话,几步冲回我面前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急躁:“思源,我得走!浩宇那边出事了!”
心猛地沉下去,我死死抓住她的手,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:“别走!求你……爷爷随时可能……他刚才还喊你的名字……”
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往下砸。
她用力掰开我的手,力气很大,我的手腕一阵生疼。
“对不起!”她语速飞快,“浩宇刚被女友甩了,情绪彻底崩溃。他一个人喝多了在天台闹着要跳楼!我不能让他出事,他也是一条命啊!”
她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愧疚,只有一种被逼急了的烦躁。
“那我爷爷呢?”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他的命就不是命了吗?”
她嘴唇抿成一条线,避开我的视线,转身就往电梯口跑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快又重,一次也没回头。
ICU的门开了,护士探出头,表情沉重:“顾先生,老人叫你,抓紧时间。”
我跌跌撞撞扑进去。爷爷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,浑浊的视线艰难地移动着,嘴唇嚅动。
我扑到床边,把耳朵凑近他干裂的唇边,只听到微弱断续的几个字:“晚……晴……她……”
“她马上来!爷爷你等等!”我哭着喊,徒劳地抓紧他枯瘦的手。
那只手在我掌心一点点变冷、变硬。
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猛地拉响。
医生护士冲了进来,混乱的声音和动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。
我呆呆地站着,看着他们徒劳地按压、电击。
很久之后,一个医生直起身摘下口罩,对我摇了摇头。
时间在那个瞬间停滞,然后轰然坍塌。
爷爷没了。
这世上最后一个无条件爱我的人,走了。
苏晚晴没有回来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签完那些单子的,也不知道怎么走出医院大门。
深秋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,我漫无目的地走着,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。
手指有自己的意识,点开了白浩宇的朋友圈。"